小区车位挨着的两台车,一台是跑了十来年的老轿车,一台是前两年换的新车,两位车主早上常碰见,蹲在车头边聊几句。有回新车主人问,你这车打方向怎么比我的沉半拍?老车主人掀开机舱盖,指着角落那个小油壶说,我这靠油推,你那靠电推,压根不是一套东西。这话糙,可把差别点在了地方。这两种助力结构在路上并存了好些年,开起来、养起来、坏起来,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。
原地挪车、倒库入位的时候,手上那点分量差别挺容易察觉。液压助力靠发动机带泵,泵一直转,低速时系统给的压力大,方向盘轻,可轻得偏"整",回正带一点油液的绵劲;电动助力靠电机按需出力,低速挪车时给得足,方向盘更轻些,回正也主动,有的车还会帮你把盘往中间带一把。老车主人说他开惯了那股绵劲,忽然换到新车上倒库,头两回总打过头。这不是谁好谁差,是手上习惯了另一样东西。
上了快速路,感觉又倒过来。液压助力的助力大小跟车速的关联不算细,多数老车靠阀体做点粗略调节,速度起来之后方向盘会沉一点,但沉得有限,遇上横风、路面接缝,手上能接到比较多的路感;电动助力的电控单元会按车速主动收助力,跑快了盘明显变稳,还会把路面那些细碎的震动滤掉一些,开着省心,可有人觉得"路被隔了一层"。喜欢哪种全看人,跑长途多的人多半偏爱后一种的稳,常跑山路的人又常念着前一种的反馈。
掀开机舱看,两边的东西几乎不重样。液压车这边有个助力油壶、一台由皮带驱动的泵、两根高压低压油管、转向机上的阀体和油缸,管路绕着机舱走一圈,接头、油封、卡箍都是潜在的渗漏点。电动助力的车把这些全省了,机舱里能找到的是电机、减速机构、扭矩传感器、电控单元和几束线,有的电机装在转向柱上,有的直接装在齿条上,位置不同,修起来的取法也不同。找油壶这件事,成了不少人判断自己车是哪一类的笨办法,其实挺好用。
保养清单跟着分成两本账。液压车得按期看油色、看液面、换助力油,顺带留意皮带张力和油封有没有渗,管路接头擦干净跑两天再看有没有新油印;电动助力车没有油可换,值得看的是电瓶状态、搭铁点、线束插头有没有进水松动,仪表上转向相关的灯亮了得拿设备读数据。可底盘下面那一套——球头、拉杆、转向节、防尘套、平面轴承、四轮定位参数——两边都得管,谁也躲不掉。把"电动的不容易坏"听成"电动的不用查底盘",就跑到另一条道上去了。
冷车早晨是两边差别比较明显的一段时间。天冷时助力油变稠,液压车头几公里方向发紧、助力来得慢,泵偶尔还"嗡"一阵,跑热了缓下去,属于季节性现象;橡胶防尘套和低硬度胶套在低温下变硬,折叠时更容易在老褶皱处显出裂纹。电动助力没有油稠这回事,可它怕电瓶低温——夜里冻了一宿,早上电压偏低,电控会主动把助力收着给,方向盘也沉,等发电机跑一阵、电压回来,手感又恢复。两种沉,来路不一样,处理方式也不一样。
电瓶亏电那回更能看出分野。老车电瓶弱了,只要发动机着了,皮带带着泵转,助力基本还在,顶多冷车沉一点;新那台有回忘关阅读灯,搭电着车之后方向盘沉得跟没助力似的,仪表亮了一串灯,跑了一段才好。电动助力吃的是电,电压不稳、供电不足、插接件接触不好,助力就跟着打折。所以新车这边换电瓶、断电、搭电之后,偶尔还得做一次转向角标定,把方向盘中点写回系统里,老车没这道手续。
能耗上的说法得讲得朴素点。液压泵只要发动机转就跟着转,哪怕一路直行没打方向,也在那儿耗着一点功率;电动助力的电机按需出力,不打方向时基本歇着,长期算下来能省下些油电。这点差别摊到每一箱油上并不起眼,可它也是这些年新车纷纷换结构的原因之一。别把这事说成天大的变化,用车的人感受更深的是手感和保养项目,不是油表上那点起伏。
坏起来的样子,两边各有各的"开场白"。液压车多半从油开始:液面慢慢往下掉、机舱里有油印、冷车泵响、方向一阵轻一阵重、原地打方向发涩,往渗漏、进气、皮带、阀体那条线上查;电动助力车多半从信号和电开始:助力忽有忽无、方向盘自己往一边较劲、故障灯亮、某个角度忽然变沉,得读数据流、看扭矩传感器和电机,光靠耳朵听不出多少。碰上底盘传来的响和抖,两边又归到同一套排查里,球头、胶套、轮胎、定位挨着过。
修起来花的功夫也不同。液压车换油、排气、换皮带、换油管这些活儿,工具不复杂,脏一点、慢一点,多数修理店都能做;电动助力车拆装之前常要先断电、按规程处理,装完还得标定、清码、路试,靠的是设备和资料。有回一台车助力时有时无,车主以为电机报废,查下来是插头里进了水,处理干净做好固定就恢复,费用跟换总成差着一大截。反过来说,真到了电机或者控制模块坏,件价也不便宜,别被"没油就省钱"这句话带偏。
用车习惯对两边的影响,也有轻重之分。原地打死方向、顶着不放,液压车憋的是油压,油封和管路吃亏;电动助力车憋的是电机电流,电机和控制模块发热,时间长了系统会自己收力保护。换了更宽的胎、更大的轮毂,两边低速转向的负荷都会往上走,电动助力的车还可能因为转向角、轮胎周长变了,连带影响一些辅助功能的判断。改这些之前翻一眼手册,或者问问装过的人,比装完再到处找原因省心。
烂路和雨水给的考验也不太一样。液压车管路、油封在机舱里,怕的是高温加渗漏,底盘下的球头拉杆跟别人一样怕泥水;电动助力车的电机和插接件有的就贴在转向机附近,离地不算高,涉水、溅泥、洗车高压水枪对着冲,都得留点神。跑乡镇多的车,两边都该把防尘套和底盘件看得勤些,那部分跟助力形式没关系,只跟路有关系。
新车那边还有一层,是老车没有的。车道保持、偏离预警的轻微修正、自动泊车、一些高阶辅助功能,都得靠电动助力系统能"接指令"——电控单元发个信号,电机自己动一下方向盘。液压结构没有这条电信号通路,想做这些功能得再加一套执行机构。所以这两年新车往电动助力走,不全是为了省那点能耗,也是给这些功能留个能动手的地方。老车主人听完笑了句,我这车倒省心,没人替我抢方向盘。
挑二手车的时候,这套差别也用得上。看老一点的液压车,拧开油壶看颜色和液面,冷车打两把方向听泵响不响,机舱管路接头擦一把看有没有油印,底盘举起来看套子和球头;看电动助力的车,仪表有没有转向相关的灯,方向盘正中回正顺不顺,断电或换过电瓶的问一句标定做过没有,路试时留意助力有没有忽轻忽重。两台都别跳过底盘,件老不老跟助力形式关系不大,跟跑过的路关系大。
那天两人聊到末了,也没争出谁的车更好。老车主人说他就喜欢那股能摸着路面的劲,机舱里那壶油每年看一回,心里有数;新车主人说接送孩子、跑通勤,方向盘轻、高速稳,辅助功能帮着盯点,正合他的用法。两台车并排停着,一台靠油,一台靠电,各自把自己那套东西照顾好,都能跑得挺顺。真要论差别,落到日子里无非是:该看油壶的别去读数据流,该读数据的别满机舱找油壶,底盘下面那一圈,谁都别忘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