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有台车让我印象挺深。车主在地库掉头,方向打到底,松手准备倒一把,方向盘愣在那儿不动,得用手掰回来,掰的时候还觉得有点黏。车开了六年,八万多公里,最近半年才这样,天冷更明显。他先去换了助力油,没好转,又有人跟他说要换转向机,报价吓他一跳,才找到我这儿来。我先没动工具,让他在空地上打了几把方向,我在车头看轮子转得顺不顺。车主站在旁边一直问,是不是转向机废了,我说先别下结论,看完再说。
回正这件事,原理不复杂。前轮不是垂直立在地上的,转向轴往后倾斜一个角度,车轮接地点落在转向轴延长线的前面。车往前走,地面给轮胎的阻力就像一只手,把轮子往直行的方向推。超市的推车轮子装在把手前面,推起来自己跟着走,一个道理。这个角度叫主销后倾角,多数车在三四度到七八度之间,车越重、轴距越长,数值往往越大。角度没了,回正的力就没了,方向盘只能靠人掰。有些车的后倾角本身就偏小,转向轻,回正弱,那是设计取向,不算故障。
不回正的表现得分清。有的是完全不带回,松手方向就停在那儿,像没了弹簧;有的是回一半卡住,得用手带一下才继续;还有的是回得慢,能回但回不到位,停在偏十度八度的位置,得自己修正最后一点。三种表现指向的地方不一样,混在一起说,容易一通乱换。车主往往只记住「不回正」三个字,到了店里也说不清是哪一种。这时候让他自己开一圈,比问十句管用,回来再让他用手比划一下回不来的位置。有人说回正慢,其实是回正到一半被卡住,听着差不多,修法不一样。
完全不带回、两边都这样,先看定位数据。车头撞过、上过马路牙子、经常走烂路,下摆臂胶套会变形,减震器顶胶会塌,转向节可能位移,后倾角就变小甚至变成负的,回正的力没了,方向盘自然不回。这种情况做定位能看出来,左右后倾角差超过半度就值得查,差一度以上基本能定性。有个前提,定位前轮胎和球头得是好的,带着旷量做定位,数据是假的。这也是为什么有的店做完定位还是老样子,源头没排干净。定位台上还有个细节,方向盘必须先摆正再卡固定器,歪着卡,调出来的前束是偏的。
回一半卡住、或者低速特别明显,多半是摩擦。球头缺油发涩是常见的一种,防尘套破了个小口,水汽和灰进去,润滑脂乳化,球头销转起来涩,转向到某个角度就顶住。齿条预紧过紧也会这样,有人调过齿条上的调整螺塞,想消除旷量,拧多了,方向盘就发黏。转向柱下面的十字万向节锈住,同样会让回正断在一段区间里,尤其雨天涉水以后。这类问题有个共同点,就是打方向的时候手上能感觉到一段一段的阻力。判断的时候可以让发动机熄火,助力不工作,涩不涩更明显。
助力的影响要单独说。液压助力的车,泵压力不足、皮带打滑、油脏了滤网堵,方向盘会沉,回正也跟着变差,尤其原地和低速。电动助力的车没有油泵,可电机、扭矩传感器、蜗轮蜗杆的润滑脂老化,都会让手感变木。有一点得记住,助力只管轻重,不管回不回得到中位,回正主要靠几何角度,两者别混。混了就会乱花钱,先换泵后换机,问题还在。我见过换了三次泵的车,最后是球头的事。泵的压力可以接表量,电动助力的可以读数据流,看传感器给的数值对不对。
轮胎也掺和这事。前轮胎压差个零点三,回正就会偏一边;胎面磨得不均匀,跑起来拽方向;有人换了更宽的胎、更大的轮毂,接地中心和转向轴的相对位置变了,回正力道跟着变。这类改动不算故障,可手感确实不一样,车主以为是坏了,其实只是换了个性格。改装之前想清楚,自己能不能接受这种变化,别改完再回来找毛病。改装店不会跟你讲这些,他只管装上去好看。原厂轮毂的偏距是算过的,随便换一套,主销偏移距变了,回馈也跟着变。
去年有两台车正好反过来。一台低速不回、高速正常,上架一摸,右球头涩得转不动,防尘套上有个针眼大的口子,换了球头就好了。另一台低速正常、高速松手发飘、回正慢,定位一打,后倾角只有一度多,左边还比右边小半度,前车主说车头蹭过。同样叫不回正,一个是摩擦,一个是角度,修法完全两路。这两台车放一起讲,车主一听就明白,也不会张口就要求换转向机。我一般先让他摸一摸旧球头,再给他看定位单,两样东西摆出来,话就好说了。
自己初判有四步,不用工具也能做个大概。找个平地,胎压先补到标准值,原地左右打方向,感受两边阻力是不是一样,有没有某一段发涩。低速走个八字,看方向盘松手后能不能自己往回走。找段直路,四十左右松手,看它回得快不快、正不正,注意安全,手别离太远。停车把方向盘左右各打死一次,听有没有咯的一声。四步做完,心里大概有方向,去店里也好描述。这四步里,第二步最能说明问题,回不来的角度和快慢,比嘴上形容准得多。
维修顺序我一般这么排:先胎压和轮胎,再上架晃轮看球头旷量和防尘套,然后看转向柱万向节和防尘套,接着上定位台读数据,都排除了才动转向机。这个顺序的好处是,前面几项花不了几个钱,能排掉大半问题,不至于一上来就换总成。转向机不便宜,换完还不一定好,那才叫窝火。有一次车主坚持先换机,换完还是回不正,最后发现是球头,钱白花,旧机也只能当废铁。拆下来的旧件我都留着给车主看,球头涩不涩,一拧就知道,省得互相猜。
还有个歪招要提醒。有人图省事,把前束调大,让方向盘回得猛一点,感觉像好了。前束大了,轮胎是斜着蹭地走的,回正确实积极,可胎肩磨损跟着上来,跑两万公里胎就废了,高速还发飘。这种调法在店里叫糊弄,交车当时车主满意,半年后回来骂人。定位参数是配套的,动一个,别的地方跟着受牵连,调车跟配药一样,不能只看一个指标。调完不妨跑一段烂路再上定位台复查,数据稳了才算数。
回正不是玄学,是几个角度加几处摩擦的总和。角度的问题靠定位和换件解决,摩擦的问题靠清洁、润滑和换球头解决。分清这两类,钱就花在刀刃上。修完别忘了试车,直道、弯道、地库各走一遍,方向盘能自己回到中位,手上不费劲,这活儿才算完。车主提车那天说,地库掉头终于不用两只手掰了。这话听着简单,其实就是转向系统该有的样子,方向盘的每一次回弹,都是这几处配合出来的结果。